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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用腦過多—— 我家夫郎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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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 用腦過多—— 我家夫郎怎

四月不知不覺便過了一半。

這天, 顧珍從醬料間出來,端着一小碟新調的辣豆醬,徑直往賬房去找林曉。

她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,等林曉擡頭應聲才進門, 把碟子放在桌上。

“東家, 你嘗嘗這個。”

碟子裏的辣豆醬顏色比之前深了些, 表面浮着一層薄薄的紅油, 聞起來是一股濃郁的焦香。

林曉拿筷子蘸了一點送進嘴裏,辣味先漫開。

緊接着便是豆醬的醇厚,還裹着一絲淡淡的煙熏味。

滋味在舌尖層層疊疊鋪展開, 收尾的時候又透出一絲回甘。

“你加了什麽新東西?”林曉放下筷子問道。

顧珍站在桌邊,臉上帶着幾分興奮:“我把黃豆先炒過再磨粉,炒的時候多焖了一會兒, 帶了點焦色。”

“之後又加了之前剩下的乾辣子粉, 碾得比往常更細了些。”

林曉聞言又蘸了一筷子, 細細品了許久。

那股煙熏焦香和豆醬的醇厚融合得恰到好處,辣味不沖人, 後勁卻綿長。

像慢慢燒起來的一堆細柴火,餘味不散。

“珍姐兒, ”林曉擡頭看向她,“這個醬從明天開始多做一些,我明日送一批去醉香居讓他們嘗嘗。”

顧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使勁點頭應道:“哎!”

她轉身要走,剛到門口又回過頭:“東家,前兒王二柱來修醬料間的架子,我讓他用榉木打了個新貨架。”

“榉木結實,承重力大, 放醬壇穩當,你看這樣行不行?”

林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:“王二柱?他已經來修過架子了?”

“嗯,前天來的。”

顧珍說這話的時候耳根悄悄紅了一點。

“他說原來的松木架子晃得厲害,換榉木的承重好,貨架已經送來了,我還沒來得及仔細看。”

“行。”林曉道,“我明天過去看看,要是真的好,以後修東西都找他。”

顧珍又應了一聲,轉身快步走了。

林曉看着她的背影,隐約覺得撞破了什麽了不得的秘密。

他轉過頭去看沈清舟,見對方嘴角也正勾着笑。

“你笑什麽?”林曉問。

“沒什麽。”沈清舟頭也沒擡地答道。

林曉被這話噎了一下,想反駁又覺得确實沒什麽好說的。

他轉回頭看向桌上的醬碟,用手指蘸了最後一點醬送進嘴裏,咂摸着那股焦香和回甘慢慢咽下去。

而後站起來說:“我去看看那新貨架結不結實。”

沈清舟擡頭看了他一眼,嗯了一聲。

林曉出了賬房往醬料間走,醬料間靠北牆的位置果然多了個新貨架,木板刨得光滑平整,榫卯做得嚴嚴實實。

顧珍正蹲在架子前調整醬壇的位置,聽見腳步聲回過頭:“東家。”

林曉走過去推了推貨架,貨架紋絲不動。

他蹲下來看了看底部的榫頭,做得十分細致,比原先的松木貨架結實不少。

他站起來點了點頭:“王二柱手藝不錯。”

顧珍嗯了一聲,低頭繼續擺壇子。

林曉卻瞥見她嘴角悄悄翹了一下。

翹得極快,消失得也極快,像是怕被人瞧見。

林曉沒再多說什麽,自己彎了彎嘴角,沒回頭,大步走回了賬房。

推開門的時候沈清舟正在撥算珠,頭也沒擡地問:“貨架怎麽樣?”

“結實得很。”林曉坐下,“王二柱手藝确實好,珍姐兒沒說錯。”

翌日,林曉去了鎮上。

他到的時候,鎮上早就熱鬧開了,市聲鼎沸。

他沒多耽擱,安排顧裏去采購,自己徑直往茶樓去。

誰知道一掀簾進了雅間,沒看見趙德厚慣常笑呵呵的模樣,裏頭反倒坐着一個小哥兒。

那小哥兒看起來十六七歲,生得唇紅齒白,一雙水潤潤的眼睛格外漂亮。

身上的衣裳更是紮眼。

錦緞繡金,玉帶纏腰,腕上一串珊瑚珠子紅得似要滴出血來。

偏他坐在窗邊,托着下巴看街景,竟半分不俗氣,反倒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小神仙。

聽見腳步聲,小哥兒倏地回過頭來。

目光落在林曉身上,眼神唰地一下亮了。

他撂下茶碗,三步并作兩步迎上來,一把握住林曉的手腕,語調熱絡得不行:

“你就是林曉哥對不對?”

“我叫趙慕雲!趙德厚是我親爹。”

林曉訝異了一下。

小哥兒的模樣,九成九是遺傳了他母親的基因!

趙慕雲興奮道:“我聽我爹提過你好多次,說你很有本事,還開了家豆腐坊,今兒可總算見着真人了!”

林曉還沒反應過來,已經被趙慕雲半拉半請地按回了座位上。

趙慕雲往他旁邊一坐,茶也不喝了,話匣子嘩啦一下全打開,小嘴霹靂吧啦說個不停。

聊了小半個時辰,趙慕雲才捧着茶碗,忽然正色道:

“林曉哥,我是真佩服你。”

旁人都說哥兒就該安安分分待在家裏,将來嫁人生子才是正經出路。

可林曉一個哥兒,偏偏不顧世俗眼光,自己開坊做生意,硬生生闖出了一番名堂。

他說着,把茶碗往桌上一頓:“我也不想一輩子困在宅子裏。”

“我想要像你一樣,将來自己開鋪子做生意,不靠父兄不靠丈夫,活出自己的樣子!”

林曉看着他滿臉激昂的樣子,忍不住低頭笑了。

心想這小哥兒也太自來熟了,這才頭一回見面,怎麽就把自己當成人生标杆了?

這陣仗,倒像是誤闖了信徒見面會。

雖說統共就一個信徒,那股熱乎勁兒可是實打實半分沒少。

等那股興奮勁兒稍歇,趙慕雲才想起問:“對了,你來找我爹有什麽急事嗎?”

林曉答道:“我那豆腐坊過陣子打算添幾樣新品,之前跟你爹提過一嘴,今兒來就是問問銷路的事。”

趙慕雲往後一仰:“哦,那你得等一會兒,我爹就去城門口接人了,這會兒估計快回來了,咱們倆喝茶等着。”

兩人便又接着喝茶聊天,大半時候都是趙慕雲追着問,林曉慢慢答。

一盞茶喝完,樓梯口終于傳來趙德厚洪亮的說話聲。

趙德厚走在前面,身後跟着三個中年男子。

三人個個都穿着绫羅綢緞,腰間的玉佩一晃一晃閃着光,一看就是見過大陣仗的人。

其實這三人是就是走南闖北有名的商行負責人。

滿臉堆笑的胖商人是霍老板,年紀稍長、眉目沉穩的是林老板,個子偏矮、眼神活絡的是楊老板。

趙德厚一進門就看見林曉,笑着上前打招呼,轉身給雙方引見。

林曉是晚輩,自然恭恭敬敬起身拱手,挨個問好。

三人打量了林曉幾眼。

一個鄉下哥兒,穿布衣布鞋,說話卻不疾不徐,眼神清亮,半點兒不怯場。

三個都是見過世面的老江湖,見這哥兒舉止大方得體,又有趙德厚這般鄭重相待,心裏先就存了幾分好感。

紛紛笑着拱手還禮,言辭間十分客氣。

閑扯了幾句,趙德厚便問起林曉的來意。

林曉把帶來的小陶罐拿出來,又取出一摞乾淨麥餅擺上桌:

“各位老板,這是我作坊新琢磨出來的豆渣醬,請諸位賞臉嘗個鮮。”

陶罐的泥封一揭開,一股濃郁的醬香霎時漫滿了整間屋子。

鹹鮮裏裹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椒香,一個勁往人鼻子裏鑽。

等香氣稍稍散開,又飄出一縷類似焦糖的回甘,惹得幾人不自覺都往前湊了湊。

林曉把麥餅掰成小塊遞到每人手裏,又親手用小竹片挑了些醬抹在餅上。

衆人接過來送入口中,剛嚼了兩下,神色齊齊變了。

霍老板眯着眼嗯了一聲,林老板嚼着嚼着擡起了眉。

楊老板更是二話不說又掰了一塊餅,直接沾了一大塊醬送進嘴裏。

“好!”霍老板忍不住開口贊道。

“這醬鹹香落胃,後頭那股辣勁出來得妙,不沖不燥,越嚼越香,越香就越想吃第二口!”

林老板也點頭附和:“我走南闖北這麽多年,吃過的醬料無數,這般層次分明、乾淨爽利的,實在少見。”

趙德厚趁機在一旁敲邊鼓,把林曉的豆腐坊好一頓誇贊。

林曉知道這是趙爺在幫自己鋪路,趕緊接話道:

“各位老板,我那作坊除了豆渣醬,還有豆腐乾、油豆腐和乾豆腐皮,都是能放耐存的貨,走遠路、囤貨都不怕。”

霍老板聞言放下茶碗:“我們哥幾個正好想收一批新奇貨品發去南北各地的鋪子。”

“不知道林小哥方不方便,讓我們到你的豆腐坊實地看一看?”

“瞧瞧實際規模,咱們也好商談拿貨的數目。”

林曉心頭一喜,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,當即笑着拱手:

“求之不得,各位老板肯來,是我天大的福氣。”

另外兩位老板對視一眼,也笑着說要跟着去湊個熱鬧,林曉自然是巴不得人越多越好。

趙慕雲一直趴在桌邊聽得眼睛發亮,這會兒終于憋不住了:

“我也去!我長這麽大還沒看過鄉下的作坊呢!”

“曉哥哥,帶我一個呗?”

林曉被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,想不答應都難,笑着點頭:“成,都來,明天我掃榻相迎,等着各位。”

又坐了半炷香的工夫,見日頭已經偏過正午,林曉便起身告辭。

離開茶樓後,徑直往醉香居去了。

醉香居裏,王掌櫃嘗了幾口新醬後,開口道:“林老板,這新醬味道很好,醉香居加量十壇。”

林曉笑着應了,随後出去和顧裏碰面,把明天有客人來的事大致說了一遍。

“這……東家,那麽大的老板,我們能接待好嗎?”顧裏遲疑道。

別到時候,沒把生意談成,還沒把人招待好。

“慌什麽,這不有我在。”林曉給他他一顆定心丸。

“這是大好事,走,咱們再去買些肉,預備着招待客人。”

顧裏聞言點頭應下,東家說是好事那便是好事,他們只消照着東家的安排行事就好。

二人沿着田間土路往回走,日頭正曬在脊背上,暖烘烘的。

顧裏趕着車,時不時擡眼瞄林曉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快到村口時,他終于憋不住了:“東家,那可是三位大老板,咱們這小作坊……真能接待好?”

萬一人家嫌棄咱們地方小、貨色糙,連杯茶都喝不安穩,那可咋整?

林曉回頭瞥他一眼,嘴角一彎:“慌什麽?這不有我在麽。”

“他們要看的是實在貨,不是看咱們屋子多大瓦片多亮,你把心揣回肚子裏,照我說的辦就成。”

顧裏聽他這麽一說,那顆七上八下的心總算落回去半截。

林曉一到豆腐坊便吩咐周妄:“小周賬房,你跑一趟去把裏正請來,就說我有急事要商量。”

周妄應了一聲,把手裏的筆放下,撒腿就跑了出去。

“慢些!”林曉的聲音在後面追。

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周正就跟着周妄小跑着趕來了。

他進院門時氣息還沒喘勻,開口先問:“曉哥兒,什麽大事這麽急?”

林曉已經泡好了茶,又讓顧裏去喊各部門的負責人。

等人聚齊了,他才不急不緩開口,将今日的事大致說了一遍。

“各位,明天來的這三位大老板都是走南闖北的貨商,手裏捏着南北各地的鋪面。”

“這事若能談成,咱們桃花村的豆制品,還有後續加工的雞鴨豬肉制品,就能順着他們的車轍,一路賣到外頭去。”

話音剛落,人群裏便嗡地一聲炸開了鍋。

李大力嘴半張着,半天才冒出一句:“外頭……外頭那麽遠的地界,也能吃到咱的豆腐?”

林曉笑着點點頭,“所以,明天是咱們全村的臉面,一刻都馬虎不得,顧裏……”

顧裏“哎”一聲,挺直了腰板。

“你待會兒帶着大家,把豆腐坊裏外給我打掃一遍,牆角的蛛網一根不留。”

“各部門各管各的攤子,吩咐大家明天上工的時候統一換上新的工服。”

衆人一疊聲應着。

林曉目光轉向周正:“裏正叔,還有件要緊事,得麻煩您親自去辦。”

周正回道:“你說。”

“雞、鴨、豬,您挑圈舍乾淨利落的兩三戶人家,讓他們把牲畜窩打掃乾淨。”

“明天我打算帶老板們繞着村子走一圈,讓他們看看咱們桃花村的養殖條件。”

“若是都能搭上這條線,整個村的銷路,就全活了。”

這話一出,所有人的眼睛全亮了。

周正啪地一拍大腿:“這還等什麽?我這就去安排!保準明兒一早,誰家的雞窩比誰家的竈臺都乾淨!”

他說完轉身就走,步子帶風,邊走邊扯着嗓子招呼人去了。

剩下的幾個人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臉上那股子從心底冒出來的勁頭幾乎壓都壓不住。

林曉又叫來了劉嬸子和王招娣。

“嬸子,招娣,明天吃食上的事,得全靠你們了,我再給你們撥兩個幫手,明日的夥食要比往常再豐盛些。”

“菜式就弄個豆腐宴,麻婆豆腐、蔥油豆腐皮、醬焖油豆腐、清炒豆渣……全給整上,再蒸一籠豆腐包子。”

“還有那豆渣醬,幾個口味的,都單獨裝幾碟子擺在桌上,讓客人自己蘸着吃。”

劉寡嬸聽得連連點頭,“曉哥兒你放心,那豆腐包子我練了多少回了,保準個個白胖喧騰,咬開就是一包鮮湯!”

林曉看着她們那股子認真勁,心裏頭踏實了大半。

沒多久,衆人得了吩咐,又想着若是銷路打開全村都能跟着得利,一個個勁頭足得很。

當下便四散開來忙活。

除了另外的那幾家代表外,周正還帶領全村有空閑的人把村道上的雜草除了。

簡直一個全村大掃除!

原本安安靜靜的桃花村,頃刻就變得熱熱鬧鬧,滿是走動說話的聲響。

林曉緩緩松了一口氣:“一切準備就緒,只欠東風!”

沈清舟轉過頭,擡眼看向趴在桌沿上說話的人。

林曉的下巴擱在桌面上,兩頰被桌沿擠得微微鼓起,嘴巴嘟着,不知道腦子裏又在想什麽。

沈清舟伸出手,在他鼓起的臉頰上戳了一下。

林曉“唔”了一聲,歪了歪頭,瞪了他一眼:“乾嘛?”

看你像只倉鼠。

沈清舟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看着他,贊道:“我家夫郎怎麽這麽能乾!”

林曉嘁了一聲。

能乾是真能乾,但累人也是真累人!

“今日是不是沒吃午飯?”瞧着臉色有些泛白。

沈清舟從桌底下端出一只粗瓷碗,碗裏是熱好的疙瘩湯,表面還浮着一層薄薄的油花。

“顧嬸子給你留的,讓我盯着你吃完。”

林曉愣了一瞬,然後伸手接過碗。

疙瘩湯還燙着,他低頭喝了一口,麥香和蔥花的香氣在舌尖散開,暖融融地從喉嚨滑進胃裏。

他又喝了一口,捧着碗暖着手,沒有擡頭。

其實他中午是吃過了的,但此刻還是感覺餓了。

可能用腦過多——

作者有話說:

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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